可能已经是早晨了,我又梦了过去。梦见在东北,辽宁大学。
我没有去过这间大学,但是梦告诉我,我开着车送一个人去那里上大学,一会儿是我的妻子,一会儿是我的女儿,醒来后,就彻底搞不清楚了。好冷。说送去了学校,要返回,还有3000多公里要开,我说怎么这么远呢。梦境中的自己是40多岁的样子,胡子、黑衬衣,很疲倦的一个中年男人。
接着又梦见外公和母亲,外公80多岁了。我们三人在水边,仿佛海,又仿佛水库。母亲掏钱给外公,说一年都不见到了,过年了要拿点钱,我急忙说,我给我给,我都工作了,有钱。拿出了钱夹,有厚厚的一沓百元钞,我准备拿二张结果扯了三张出来,但我只递给了外公二张。我羞愧着把另外一张又装了起来。

外公去世的时候,我还在上补习班,还没有上大学,那是1998年的春天。
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外公。而且梦到母亲和她的父亲在一起。
梦见了自己的曾经的样子,梦到自己的衰老、羞愧和迷茫。
这个八月,我要推迟10天回家。仅仅是因为机票的价格,我便要在夜色中潜入故乡,继而流浪。
三年前,其实我已经看到了自己今后半生的这一地鸡毛:这些纠结的梦境碎片,戳向我。那些疼痛,在白天的安逸里,却又一遍遍地被忽视,被回避,被冷落。

很多个中午的时刻,当寂静像磁场一样将我笼罩的时候,我午睡,听音乐,老歌,一首那种主题的《十五的月亮》就会让我心脏紧张。
就在那一会儿,就回到了少时,欢乐时。
这首歌流行的时候,云南,我的家乡,正在战争,我的学校,全民皆此音。
孩子不能理解那些情感,但记下了那些旋律后面,那些明晃晃的中午,明晃晃的孤单,明晃晃的母亲。
家里的天空,就停留在梦境里,依然蓝,蓝得太真实而催人落泪。
我惊慌于这样的中午,惊慌于这些回忆。
那些土地,红色的,有时候像汗水,有时候像血。不能闭眼,不能想像。

三年了。这些梦境依然在逼问我。
三年,世界微尘里。八月,又怎能不悲切。
我将怎么选择回归,怎么安稳地去那些红色的土地上叙述自己?